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名家新作--锔匠

时间:2020-5-4    出处:鹿邑网    点击:386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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●杨东志

 

锔匠姓张,名文义。

“文义是一头倔驴!”

话虽然不好听,但却名副其实,千真万确。

文义孩童时期,就以“倔”闻名全村。说起他的倔,可以说是无与伦比。譬如有一天雨后,他在路上的积水坑里玩泥巴,浑身上下湿漉漉的,都是泥巴。他的母亲看见了,一生气就照头上打了他一巴掌,然后把他掂到干净的地方。谁知母亲刚一松手,他就瞪了母亲一眼,再次回到了泥水里,老地方,老姿势,老玩法。母亲再次把他掂出来,他再次返回去。一而再,再而三,周而复始。母亲气得咬牙切齿,狠劲揍他,但他不哭不叫,更不求饶。没办法,母亲说:“你就在那里待在天黑吧——”结果,他真的不吃不喝,在那泥水里蹲到天黑,直到迷迷糊糊地睡着在那片泥水里。

文义不但倔,而且实诚。豫东人所谓“实诚”,实际上也含有“缺心眼”的贬义。说起文义的“实诚”,还有一个故事。因为他的倔,所以就没少挨父亲的打、母亲的骂。十六岁那年夏天,不知道为什么事又挨了一顿父亲的打。该吃饭了他还一个人蹲在村头的大杨树底下拉闷气。打此路过的牢棒叔知道他这是又被揍了,就半开玩笑半认真地“劝”他说:“挨顿打又掉不了二斤肉,‘该吃吃,该喝喝,啥事别忘心里搁’。走,回家吃饭。”见文义一动不动,就又笑着继续说,“再说了,你又不是他们亲生的——一个要来的孩子,叫吃叫穿就不错啦,你就不要计较那么多了。”文义听到这里,猛地抬起头,盯着牢棒叔一看就是老半天,但还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。

当晚,牢棒叔刚刚吃了饭,正坐在堂屋里抽旱烟,锔文义拿着一盒“陇海牌”香烟过来了。牢棒叔心里一怔:“这孩子怎么会给我买‘洋烟’?肯定有啥事求我——这一盒烟可要一毛四分钱呐。”正要开口去问,文义说话了:“牢棒叔,咱村也就数你最疼我了。今天晌午你说我是要来的,那你就告诉我俺亲爹亲娘在哪里?我要去找他们。这个家我是呆够了——”牢棒叔听完,“噗嗤”一下笑了。“晌午我那是给你开玩笑呐!你就是你爹妈亲生的。”可是,不管牢棒叔怎么赌咒发誓,文义还是不信,在那里磨了大半夜,直到见真的问不出个所以然来,方才揣起剩下的半盒烟,怏怏地离去。

文义的父亲是开杂货铺的,日子也就比平常人好过一些,所以还送文义读了几年书。刚解放的时候,读过书的人少,所以文义也算得上是一个文化人。也正是为此,他被选拔到看池乡政府工作,后来还成了党委秘书。

有一天,文义正坐在办公室看报纸,突然听见院子里传来自行车的声音。他知道这是有上面的领导来了(因为那时候包括乡党委书记和乡长也还没有自行车),便急忙起身迎接。推着自行车进院的有两个人,走在前头的他认识,那是县委书记燕成轩。他伸手正要去接燕书记的车子,准备帮他支起放好,燕书记连忙介绍后面的那位同志说:“这是省委常委、省委秘书长纪登奎同志。”

纪登奎,山西省武乡县人,“文化大革命”中后期、以及“后毛泽东时代”中国的重要政治人物之一。他二十八岁时即出任许昌地委书记,是中共第九届中央政治局候补委员,第十、十一届中央政治局委员;是毛泽东主席晚年非常赏识和重点培养的干部,同时也是毛主席先后内定的几个接班人之一,曾任国务院副总理、中央政法小组组长、中央军委领导成员等职。在中共十一届五中全会上,正式辞去所有职务。一九八三年后,被任命为国务院农村发展研究中心正部级研究员。一九八八年七月十三日,“中国共产党的优秀党员,久经考验的共产主义战士纪登奎同志,因心脏病突发抢救无效,逝世于北京,享年65岁。”

当下,文义一听燕书记的介绍,便心领神会地急忙去接纪登奎的自行车。

因为当时乡党委书记和乡长都不在,所以纪登奎、燕成轩在办公室简单听了文义几句工作汇报后,就让文义领着他们出去“看一看”。

“民以食为天”。那时候,粮食工作是重中之重,故而纪登奎便提出到乡粮库“走一走”。

看池乡粮库位于街东头,那是一个单独的大院子。院子里,用秫秸织成的粮站子,圆柱尖顶,鳞次栉比,巍巍矗立,上面盖着用麦草编成的帘子,活像一个个硕大的斗笠。纪登奎乍一看见,面露喜色,“想不到你们这里存有这么多的粮食。”他微笑着走近一个粮站子,用脚蹬了蹬。顿时,他脸上那抹微笑凝固住了。纪登奎有着多年的农村工作经验,自然也就知道装粮食的站子沉甸甸的,而绝对不会一蹬三摇晃,除非是“造假”。于是,他便看了燕成轩一眼,问站在一旁的张文义道:“这里面真的是粮食吗?”张文义见纪登奎发现了“猫腻”,老实巴交的他心里十分害怕,故而结结巴巴地回答:“是……不是……”“到底是什么?”老实的张文义见瞒不过,故而实话实说:“这里面……是……上面是豆子,下面放的是稻草。”纪登奎瞪了张文义一眼,甩手而去……

纪登奎离开后,县里召开了一个“三级干部会议”,燕成轩在会上大发雷霆,狠狠地批评了看池乡的党委书记和乡长一顿,说他们“作假也不会做”。

然而,乡党委书记和乡长并没有做自我批评,而是把责任一股脑儿地推到了张文义身上:“主要领导都不在,你怎么自作主张,把首长往粮库领?”末了还告诉张文义:“你不要上班了,回去好好反省反省。”

可是,这一“反省”便没有了下文。张文义在家再也没有等到让他回单位上班的通知。

“人是铁,饭是钢,一顿不吃饿得慌。”为了生计,张文义便跟着父亲的一个朋友学起了手艺——“当一个锔匠也不错。”或许,他命中就该做锔匠,因为锔匠的诸多活路他一看就懂,一学就会。他的师傅去世之后,他的名字就慢慢地被“锔匠”替代了。

俗话说:“有状元徒弟,没有状元老师”。张文义的手艺远远地超过了他的师傅。大抵破碟子烂碗之类的东西,只要一经他的手,便可以完好如初,且坚实耐用。甚至打破了的物件经他“锔”过之后,反而会比原貌还要美观漂亮。因此,他很快便在十里八乡有了不小的名声,甚至可谓无人不晓,妇孺皆知。

当年,豫东农村比较贫穷,不小心打破了的物件必补必锔,而且老祖宗留下的“勤俭持家”美德,在当地也是根深蒂固的,素有“缝缝补补又三年”之说。当然,这里是指衣物。记得儿时,家中常有破盆破碗、破锅破罐之类,看见锔匠“悠乡”回来,母亲便会趁机会拿出急用的物件,诸如破盆、破碗请锔匠去修理。

锔匠使用的工具不算太复杂,一个金刚钻架,几根金刚钻头,一把小铁锤,一把小木锤,一个和腻子的铁碗,几样粗细不等、大小不一的锔钉,另有用来做腻子的石膏粉。他干活时动作很潇洒,拿起碎片粗略一瞅,掂起金刚钻“哧棱哧棱”几下,便钻出大小适当的眼儿,根据物件的大小和破损程度,几个或十几个眼儿眨眼就成,接着将物件拼好,把锔钉扣上,再用小木锤或小铁锤小心翼翼地将锔钉楔下去,弄平固定,再和上一些腻子抹一抹,这便大功告成。锔匠的手艺精湛,锔出来的碗儿瓶儿非常漂亮,破缝上打进小小的铜马钉,将缝箍紧箍结实了,再在器物上依据残破的图形锔出花鸟藤蔓形状,不仅结实,而且较原先更加好看。锔一只碗收一角或两角,有时几分钱。大的器物如花瓶、瓷缸,费工费力,一天锔不完,便按工算价,每天在主家吃三顿家常饭,收两毛钱的工钱。

锔匠为人很好。一般本村人送来的活儿,他都只收锔钉的本钱。如果活儿太小,他还会免费服务。

锔匠的活儿虽好,但脾气依旧倔强。有一次,大队支书看见锔匠在村街上支摊干活,便大大咧咧地走过来说:“我有一个花瓶打破了,你赶紧去俺家给我收拾收拾。”锔匠一听不高兴了,于是随口说道:“我没有那种金刚钻。”也就是说“我不吃嗟来之食,也不去溜须拍马。”

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之后,政府开始为“右派分子”平反昭雪。锔匠在人们的鼓动下,也去了县上的“平反昭雪办公室”。他向一个工作人员递上自己的材料后,那工作人员漫不经心地翻了一翻,说道:“这里是为‘右派’平反,你又不是‘右派’,在这里添什么乱?”表情非常严肃,语气十分严厉。锔匠本来就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,并没有太大的奢想,“无欲则刚”,所以立马“不愿意”了:“你这个同志怎么这样说话?按年龄你就应该是我的儿子了,儿子能这样给老子说话吗?我看你不是国家干部,简直就是一个瘟神。”打那以后,任谁劝说他都不再踏那“平昭办”的门。

锔匠脾气倔,但却想得开。他最有名的一句口头禅,就是“命中只有八合米,走遍天下不满升”。在与人闲聊的时候,也常说:“从干部到锔匠,这是我的命。”

也许正是锔匠想得开,放得下,所以身体倍棒,如今已经近九十岁了,依旧“眼不花,耳不聋,腰不酸,腿不疼”。

 

 

作者简介:杨东志,笔名谷鸣,老子故里——河南鹿邑人。著名作家、诗人、民间文艺家、书画艺术评论家、“老学”专家。北京大学客座教授、香港高等教育研究生院客座教授,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。曾在省级以上报刊及新加波、菲律宾和香港、台湾等国家与地区报刊杂志发表小说、散文、诗歌、民间文学等作品一千余篇();发表书画艺术评论文章200余篇;著有长篇小说《坎坷人生》、中篇小说集《黄土地的颤音、短篇小说集《乡雨村风》、诗集《绿色的希冀》以及《道行天下》、《唐玄宗御批<道德经>今译》、《宋徽宗御批<道德经>今译》、《明太祖御批<道德经>今译》、《清世祖御批<道德经>今译》、《老子大传》、《陈抟大传》等26本书。作品曾获“河南省人民政府首届文学艺术奖”一等奖(1949年—1999年)、“河南省民间文学成果奖”(1949年—1999年)、河南省首届“橄榄杯”诗歌奖、《芳草》月刊“芳草杯”小说奖、河南省“莲花杯”杂文一等奖等60余次;作品先后被英国皇家图书馆、中国当代作家代表作陈列馆收藏。生平事迹被收入《中国名人大辞典》、《中国文艺家传集》、《中国诗人传集》等权威辞书。现任中国文艺家协会副主席、北大美院清华美院中央美院中国美院书画名家理事会副理事长、世界艺术家实业家联合会副主席、世界华商联合会书画委员会副理事长、《谷鸣》文学社社长、《鹿邑网》总编。先后受聘为人民文艺家协会顾问、澳门书画家联谊会顾问、中国诗书画印研究院顾问、中国毛体书协河北分会高级顾问,以及深圳东汉文化发展投资公司、江苏项王文化有限责任公司、上海荣燕斋书画院、墨石斋文化艺术有限公司、山东昌艺阁艺术馆等20余家文化公司和河南李耳集团公司、安徽东汉酒业有限公司、贵州盛世国华酒业集团公司、安徽集慧明道广告策划有限公司等实体企业高级顾问。并同时担任人民文艺网、中国老子网等60余家网站顾问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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